【台灣文化創意產業政策究竟出了什麼問題?】別急著搞創意!從琉璃工房看文化價值該如何傳播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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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按:1987年創立的琉璃工房,在那個文創產業尚未出現的年代,懷抱著復興傳統文化的使命感,重新摸索出失傳了2,000多年的琉璃粉脫臘鑄造技法,30年後,在文創已成為台灣新顯學的今天,琉璃工房依舊以文化品牌自居,隨著自己的步調,做著自己認為是對的事。

具商學、媒體研究及藝術設計等學術背景的跨領域工作者莊國琳,先後在工藝、當代藝術及時尚領域工作了10多年,曾經協助將台灣時尚設計師古又文與陳劭彥推向國際舞台。看著台灣文創產業發展了15個年頭,認為台灣文創產業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的他,也以琉璃工房為例,撰文分享文化創意產業不可缺少的文化底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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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 莊國琳,跨領域工作者

如同余秋雨《文化苦旅》裡那篇短文「三十年的重量」提到的一段話:「我有資格以30年前的中學生的身份對今天的青少年朋友說:記住,你們或許已在創造著某種永恆。你們每天所做的事情中,有一些立即就會後悔,有一些卻有穿越幾十年的重量。」

這三十年的重量,似乎對應,琉璃工房三十年的文化成果。

執行長張毅曾說,琉璃工房努力目標,是做到「永遠不斷地創作有益人心的作品」來達到「文化價值的傳播」。因此,琉璃工房成立以來,便一直在透過不同媒介或平台,傳達文化價值與背後意義。2001年,琉璃工房推出時尚家居設計「TMSK透明思考」,將琉璃延伸到生活,琉璃工房相信,生活,要有好的「文化」,TMSK就是新的那一步。

TMSK透明思考以有趣、創意的設計概念,開發生活系列商品。為了讓生活概念有更完整呈現方式,於是乎,TMSK透明思考餐廳,因應而生。也因為希望讓到TMSK餐廳用餐貴賓,賓至如歸,用餐同時,能欣賞好音樂,TMSK新民樂樂團緊接著出現。TMSK雜誌的發行,則是希望這些生活的美好,能傳遞給更多人知道。

2002年,以女性觀點為主的觀念佩飾,孕育而生,以「鋼鐵的意志、溫柔的心」,詮釋女性外柔內剛。工房一直關心的流浪狗,無意外,成為接著成立的a-hha studio動畫作品主角,這隻浪浪,有著可愛的名字,「黑屁股」。

琉璃工房在台灣淡水廠亦成立陶瓷部門,同時創建上海琉璃藝術博物館。很多企業,因成本考量,外移大陸,30年了,即使面臨高成本問題,琉璃工房的根,仍留台灣。

2017年,跨入紙漿藝術創作。也因為永遠不斷地創作有益人心的作品,讓琉璃工房進入到品牌成立30週年的新里程。

上海TMSK透明思考餐廳,吸引國際巨星莎朗史東(Sharon Stone)包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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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新天地的TMSK透明思考餐廳是最好的飲食文化體驗空間。(圖/琉璃工房)

飲食文化,在琉璃工房的文化推廣裡,當然不缺席,上海新天地的TMSK透明思考餐廳是最好的飲食文化體驗空間,無論從飲食美學、器皿美學、空間規劃美學、到舞台音樂表演,都包含在裡頭。

這是座手工打造的琉璃主題餐廳,將琉璃徹底融入生活裡,營造出獨特氛圍的生活美學空間,全世界獨一無二,靈感來自《韓熙載夜宴圖》。最顯目的特色是由1300多片鯰魚紋飾琉璃磚組成的琉璃吧台和燈籠椅,透過燈光,映出色彩變化多端的琉紋,是種新東方生活語言的時尚風格餐廳。

TMSK餐廳曾被許多國外重要媒體報導,像New York Times紐約時報、Wallpaper、美國BBC、美國NBC、日本NHK,另外旅遊權威雜誌《Condé Nast Traveller》(旅遊者雜誌)更將它列為必逛景點。2007年,國際巨星莎朗史東(Sharon Stone)在參加完上海電影節之後,便包下TMSK餐廳,獨自用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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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MSK餐廳的穹頂。(圖/琉璃工房)

喜歡美食的人,覺得餐廳最重要,是食物,TMSK餐廳,不能例外。從世界各地收集食譜,若覺得有趣,就照著作,這個方式,成了廚房裡的永字八法。從Alain Ducasse、Thomas Keller等米其林三星名廚,日子久了,如寫書法,臨帖臨久了,自有些想法,這是TMSK作菜方式,很東方思維,西方個性,也很琉璃工房。

《韓熙載夜宴圖》整幅畫共分為五個段落,第一段「聽樂:悉聽琵琶」、第二段「觀舞:擊鼓觀舞」、第三段「歇息:欣賞王屋山跳六么舞」、第四段「清吹:更衣暫歇」、第五段「散宴:清吹合奏、曲終人散」。

「聽樂」,是《韓熙載夜宴圖》第一段畫面,於是,TMSK餐廳另個文化修行,是「音樂」。

音樂的「文化修行」,誔生了TMSK新民樂樂團,由已故音樂大師張弘毅老師擔任音樂總監,畢業於柏克利音樂學院(Berklee College of Music),伍思凱及王力宏,也都畢業於此,他是台灣影壇80年代最重要的作曲及編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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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二為張弘毅老師。(圖/琉璃工房)

張弘毅老師是台灣電影配樂宗師,從美國帶回全新音樂觀念,改變當時台灣電影配樂方式,在他之前,台灣電影,只有罐頭音樂,或一首主題曲貫穿全片,他讓台灣電影新浪潮,以「音樂表現影像」,讓聲音輔助導演想說的故事,《玉卿嫂》、《國四英雄傳》、《我這樣過了一生》、《尼羅河女兒》、《老科最後一個秋天》等40多部電影配樂,全出自他手。

老師生前作品,橫跨古典、流行及影視界,多次在金馬獎、亞太影展、金曲獎,榮獲音樂大獎。老師為人低調,或許大多數人沒聽過他的名字,但相信都聽過他的作品,他是〈玫瑰人生〉、〈隨風而逝〉的作曲家,其它像〈還君明珠〉、〈希望之鴿〉、〈怨女〉也都出自他手,眾多優秀音樂人,周華健、林志炫、堂娜、庾澄慶、許景淳、曾慶瑜、趙詠華、齊豫、潘越雲,都曾是張弘毅老師門下學生。

當時張弘毅老師將「評彈」、「崑曲」改編,從表演方式到表演曲風,全革新,坐著彈的蘇州「評彈」,改成站立演奏,傳統曲風加入搖滾元素,融合東方傳統樂器與西方現代樂器,在極致東西方樂器的撞擊下,開創音樂新潮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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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現代方式演繹中國傳統音樂的TMSK樂團,深獲國內外樂迷讚賞。(圖/琉璃工房)

看過TMSK樂團表演,只有「震撼」二個字,當時透過不斷試驗和創作,漸漸演變成有鮮明時尚色彩的新民樂、新評彈和崑曲。TMSK樂團服飾,亦吸取古今與東西方元素、帶著前衛又不失傳統的美感。老實說,如此工作,吃力不討好,但,文化傳承,總得有人做,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能力做,可惜,張弘毅老師離開人世了。

TMSK樂團,是個人最喜歡的樂團,散發既詭異、又前衛的音樂個性、既是年長者喜歡的民樂;也是年輕人狂熱的搖滾、留著典雅的文化基因,但又帶著叛逆的血液,保存了傳統,卻有著現代批判性。

誰說民樂不能搖滾、誰說民樂就一定是老年人專利。

樂團曾於許多國際重亮級媒體亮相,日本NHK、美國NBC都有他們身影。工房也與滾石唱片合作,在台灣發行新民樂唱片《樂可樂、非常樂》,幸運地參與台灣發行任務,一直最難忘,仍是張弘毅老師音樂的聲音。

可惜,失去張弘毅老師,TMSK樂團也少了精神支柱。雖然上海TMSK餐廳因租約到期結束營業,但因此暫停演出的TMSK新民樂樂團,仍會不定期的參加外部演出。

之後,琉璃工房也在品牌上海琉璃博物館以及松菸文創園區成立Liuli Café,希望讓更多年輕人能與琉璃接觸,琉璃作品仍是要角,這是琉璃工房「變」與「不變」之處,市場很重要,所以品牌年輕化,但,文化更重要,因此,文化堅持,不變。

女性觀點的觀念佩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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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的你:張愛玲Eileen Chang。(圖/琉璃工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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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澈的你:喬治亞‧歐姬芙Georgia O‘Keeffe。(圖/琉璃工房)

2002年,工房觸角延伸到時尚配件,成立「觀念佩飾」,將琉璃與925純銀完美結合。這是以女性觀點及主張為出發的配飾品牌,琉璃工房認為,「每個女人都是盛開花朵。」

在這,重新認識「張愛玲」,與歐姬芙(Gergia O'Keeffe)有另類接觸,她那「是花,也不是花」的哲學思想,和琉璃工房,「琉璃,是材質,也非材質」,某種程度,很契合。

a-hha黑屁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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琉璃工房成立的動畫團隊a-hha studio。(圖/琉璃工房)

2006年,工房成立動畫團隊a-hha studio,第一支作品,說著流浪狗與小孩之間情誼,名叫「黑屁股」,那時,以2D畫面呈現,曾入選第60屆英國愛丁堡國際電影節。現在,發展為3D創作,張毅執行長說,「看到動物,除產生憐愛之心,更看到動物生命短暫,及背後無常與無奈悲欣交集。」a-hha黑屁股3D作品,也入圍第51屆金馬獎最佳短片獎。

上海琉璃藝術博物館,結合科技藝術,展現新里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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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琉璃藝術博物館外觀。(圖/琉璃工房)

2007年,工房成立上海琉璃藝術博物館,一塊塊琉璃磚、慢慢堆砌。每塊磚,耗費相當時間燒製,外頭師傅無法幫,進度緩慢,租金卻不等你,完成後的琉璃博物館建築,是件大型作品,日夜間,隨光影變化,有不同生命。

幸運接到另個任務,幫博物館尋找贊助,工房希望博物館展示,能結合光影和聲音,讓作品具新生命,好比透過投影機投射或LCD的嵌入,讓花朵作品,彷彿電影美學慢鏡頭,徐緩盛開,讓花與花嬉戲,爭艷、怒放,透露無拘無束的綻放自信,呈現另種藝術氛圍。

工房當時是工研院創意中心「新世代創意聯盟」成員,盟友剛好有科技廠商。在創意中心上課過程,接觸奇菱科技主管,奇菱科技當時亦負責奇美LCD液晶螢幕代工,兩間公司,同集團。奇美LCD,正推自有品牌,打出首支電視CF,他們很欣賞琉璃工房對文化的堅持,後來全力贊助,支持琉璃博物館LCD設備。

2007年,《影響二十》楊惠姍影像琉璃裝置藝術展,便是結合聲光科技,以當代藝術表現方式,呈現作品。工房一直在尋找新展示語言,例如科技導入,便是希望透過某些平台,讓科技與文化藝術,有最佳的對話。

科技,對琉璃工房,是載體;關懷,才是文化傳播的精神。

進入紙漿藝術創作領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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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琉璃工房首度進入紙漿藝術領域(圖/琉璃工房)

2017年,工房邁入30週年,首度進入紙漿藝術領域。環保為出發,廢舊報紙作素材,透過手工製作、塑形及彩繪,開創新題材。

琉璃工房不再只是人們印象中關心琉璃文化的品牌,它跨進新領域,但,還是從歷史關照、人文關懷及文化傳播的角度出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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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於松菸的紙雕雞展覽(圖/琉璃工房)

作品說明文—催生台灣新的「說明文學」

琉璃工房還有一項重要的行銷輔助工具—「作品說明文」。

客人除被作品本身感動,有些則因作品說明文,觸動內心,進而購買。工房讓每件作品有專屬說明文,在當時,是創舉,工房作品,都內含豐富文化故事,「作品說明文」,文字活潑簡練,精準說明了一件作品的靈魂,看似屬散韻的綜合體,然而卻沒有定律,言簡意賅傳達作品創作初衷。

原本看來只是單純的廣告文案,後來催生新的「說明文學」。

重視夥伴的學習與成長:安排花藝課程、陶藝課程、創意管理課程、設立圖書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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琉璃工房內部有花藝老師。(圖/琉璃工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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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藝老師為所有藝廊夥伴,傳授花藝創作。(圖/琉璃工房)

琉璃工房內部有花藝老師,並為所有藝廊夥伴,傳授花藝創作。亦不定時替夥伴安排內部訓練課程,例如過去曾安排美術顧問王行恭老師,上專業陶瓷課程。

王行恭老師,留學美國及西班牙,曾在知名國華廣告任藝術指導及故宮美術指導。老師說,設計師應該讀詩,詩就是畫面,寫詩與創作平面設計,動作一樣,差別只是,媒材。另外聘講師,邀工研院創意中心及管理顧問公司等,為夥伴及主管授創意及管理相關知識;工房有小圖書室與放映室,不少夥伴在那欣賞早期新浪潮電影作品、閱讀藝術設計或文學書籍。

在琉璃工房,最大感動,是不斷透過文化學習及關照,讓夥伴一直成長。現在回想,是種幸福與奢侈,幸福是,那裡隱藏著許多出色的長者,一輩子堅持在文化藝術工作領域,並用一生歲月修持,灌頂你。奢侈是,夥伴在那短短時間,品嚐他們的獨門文化藝術大餐。

別急著搞創意

琉璃工房是部真實的文化藝術電影,導演及女主角為張毅、楊惠姍,工房夥伴,是這部電影的幕後人員。大家一輩子就是專注在琉璃裡。永遠不斷地創作有益人心的作品,是琉璃工房使命,在講求創意掛帥年代,什麼是文化,不能被忘記。

如同張毅執行長所說,「別急著搞創意,寧可在自己立足的文化或傳統裡,多看點更深沈的東西。」所謂「創意」與「設計」,都只是一閃即逝的火花,真正博大精深,禁得住歲月淘洗的,惟歷史與文化。

資料來源:琉璃工房


作者 莊國琳
台灣宜蘭人,跨領域工作者。從小在單親媽媽的裁縫機底下長大,曾協助台灣服裝設計師古又文及陳劭彥登上國際時尚舞台。踏入時尚圈之前,在藝術界打滾多年。在琉璃工房工作期間深受執行長張毅說過的一句話:「只有文化,才有尊嚴!」影響,對文化保存與推廣存著使命感。在大趨勢畫廊工作時,協助當代藝術家如李再鈐、莊普、吳天章、陳界仁等相關展覽策劃及作品銷售推廣,對藝術的廣度、深度以及藝術市場有更全面的了解。

具有商學、媒體研究及藝術設計的學術背景。曾與攝影前輩謝震隆、翁庭華學習傳統攝影及暗房,喜歡庶民文化的生命力,懷念小時候在戲棚下觀看野台布袋戲及歌仔戲並且吃著把噗的童年。英國留學期間為欣賞英超聯賽 (FA Cup),在南安普敦足球俱樂部球場擔任清潔人員。

專長:藝術與時尚策展、時尚藝術經紀、文化研究及文化政策研究、跨領域合作、品牌管理與整合行銷、傳統及當代攝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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