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入戲的心情做電影 專訪《血觀音》藝術指導蔡珮玲

by BeautiMode 2017/11/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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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雄主義影響香港至深,就連拍電影,香港人也認為這是個人創作,無關乎團隊合作,但對於《血觀音》藝術指導蔡珮玲而言,只有跟台灣電影劇組工作時,她才覺得自己真的在拍電影。從進入廣告圈,擔任美術設計,到統合電影美學的藝術指導,曾經參與過《如夢》、《南方小羊牧場》、《迴光奏鳴曲》、《念念》、《擺渡人》等多部電影美術設計工作,資歷超過20年的她,深深感受,台灣才是真正愛電影的人。

此次參與《血觀音》的電影拍攝,蔡珮玲談起工作內容可謂包山包海,根據導演楊雅喆透露,整部電影的預算大約4,500萬台幣,但這個數字還包含了宣傳費用在內,因此蔡珮玲從最初的預算規劃開始,就必須是精準的,「有多少預算就做多少事情,預算如何分配在哪些輕重緩急之下,我都必須十分清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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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術指導蔡珮玲透露,《血觀音》是她所接拍過預算第二少的電影。(圖/BeautiMode)


色彩計畫確立電影和諧感

簡單來說,蔡珮玲的工作就是要控制所有眼睛看到的一切,「我必須訂出一個色調,包括與攝影師、燈光師、造型協調,確保所有的一切都是和諧的。色彩計畫定調,所有人會去跟隨這個準則,為了兼顧色彩計畫與質感,如何讓空間符合劇情,每個場景的選擇、設定,所有道具的準備,搭景、施工與造型搭配,全都是要考慮在內的。」其實藝術指導的工作好像一點也不簡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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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珮玲手繪棠府圖。(圖/蔡珮玲)

台灣電影預算少是事實,在現實難以改變的情況下,美術組要在預算內打造出符合劇情設定的權貴人家,品味與某種程度的時尚感不能少,這也讓蔡珮玲備感壓力,「我把一半的預算全都挪到棠府,儘管如此,壁紙還是我們自己用珍珠板一片一片貼上去的,而且場景中的每樣骨董都必須要講究,至少要是上流社會階級看了不會嫌棄的寶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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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營造權貴人家的品味,所選用的擺設一定得講究,但在預算有限的情形下,劇組只能運用自己的人脈,從長輩親友處搜刮商借。(圖/蔡珮玲)

考究劇中骨董細節與時代感
關於這些珍貴的老東西,美術組全體動員,從長輩,或想盡辦法從某處搜刮來,能搬的、能用的、能租借的,想盡一切辦法,但品味不是東拼西湊就會有,「戲裡招待政商名流的茶具、碗盤,全都是真貨,我們全部考究過,而且還依照階級、價格來分,光是這點真的花了很多心思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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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實上他們的努力不僅如此,就連上菜的菜色也要講究,戲中一幕,署長到家吃飯,因為設定他是南方人,所以會有煲湯,廣東菜就得上桌,但就不能出現台菜,更不會有北方菜。「棠夫人不論招待誰,一定都會精心安排,所以我們也得精心安排。」蔡珮玲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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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夫人在王院長夫人畫展開幕時宴請的菜色。(圖/血觀音fb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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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夫人宴客要準備的菜色,劇組也得針對宴客對象思考調整,以反映出棠夫人八面玲瓏的縝密心機。(圖/蔡珮玲)

電影中的細節也是如此,例如30年前的國畫顏料,像藥錠一樣,必須溶解成色彩才能用,當時就得去美術社才買的到。棠府是骨董收藏家,所以棠真的義肢也要跟骨董相關,才會在義肢上畫出青花瓷的樣貌。客廳懸掛的將軍遺照則是依孫立人將軍的型所畫出來的,蔡珮玲認為,「像棠夫人這麼精明的人,她的丈夫應該會是個溫和的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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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真使用的義肢也講究的畫上了有如青花瓷的圖案。(圖/蔡珮玲)

投射人物情感的設定很重要
「電影畫面就像是一幅圖,你會先看到最主要的,然後再向外延伸出去。」蔡珮玲說。以《血觀音》而言,觀眾會一直盯著惠英紅飾演的棠夫人,因為她是主角,但拍攝過程中為了要讓整個團隊都能懂,蔡珮玲必須先找到一個原始的投射人物,這個人就是「宋美齡」,外省、權貴、交際手腕,幾乎每個條件都符合。「我希望團隊的每個人都能去揣摩她、研究她,宋美齡的每個舉手投足之間會是怎樣,所以當棠夫人登場時,那樣的氣質與氣場自然就會展現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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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此之外,劇中的棠夫人要畫國畫,另一個投射對象則是,張大千的第一女弟子方召麐。出生於無錫世家的方召麐,是中國最早一批進行現代水墨實驗和國畫改造的藝術大師,張大千曾親筆題寫一副對聯,稱讚方召麐的作品境界,「二三星斗胸前落,十萬峰巒腳底青。」在那個年代,能夠周旋在這麼多男人之間,並且獲得尊重,是位非常了不起的女性。方召麐很會運用「彼岸花」這樣的紅色,於是蔡珮玲參考她的畫,改成貫穿整部電影的彼岸花畫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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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召麐於1958年創作的《雁來紅》。(圖/Mutual Art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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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府牆上掛著棠夫人創作的彼岸花畫作。(圖/蔡珮玲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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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岸花的主題貫穿整部電影,從棠夫人家中的畫作、花藝擺飾到服裝圖案,都可看到彼岸花的蹤影。(圖/蔡珮玲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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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召麐創作的《生命序曲》,看似西畫的抽象風格,但又融入了中國傳統花鳥構圖美學。(圖/Council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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惠英紅在《血觀音》中所畫的國畫,靈感就是來自方召麐的畫作。(圖/双喜電影)

從文青少女到現在,影響蔡珮玲最深的電影是《春光乍洩》和《阿飛正傳》,「雖然是二十幾前的電影,但現在看來還是覺得裡面的用色,甚至每個鏡頭仍舊精美,光線運用的方式也非常棒,質感好的沒話說。」但這並不會讓她自己的作品充滿濃郁色彩,蔡珮玲用深入劇本、入戲的心情在做電影,「當邏輯跟棠夫人一樣的時候,棠府的陳設就會跟著不一樣,當腦袋跟棠夫人一樣有了控制慾,就能完全領略她的手段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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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府的空間設計在在反映出棠夫人的城府與思維邏輯。(圖/血觀音fb)

劇情沒演出的用空間來表達
就好像在空間裡面說故事,劇情沒有講出來的,美術用場景來表達,蔡珮玲說,「演員在說話的時候,我會思考空間該扮演什麼角色,空間也能是一種反諷,例如文淇飾演的棠真,雖然是個少女,但房間的佈置就是很老派,窗簾樣式完全就是棠夫人的品味,觀眾可以感覺她的控制無所不在。」美術設計貫徹了棠夫人的信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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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過棠真房間的佈置擺設,也可展現棠夫人的控制無所不在。(圖/蔡珮玲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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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珮玲將棠家地板全鋪上了全新訂製的榻榻米,因為棠家人要讓這些來討茶水喝的賓客了解,不管是什麼身份的人,進了棠家門就是得脫鞋,跪著。(圖/双喜)

其實蔡珮玲接下《血觀音》後,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,懷孕期間經常南北奔波,疲累可想而知,「劇組很貼心在現場幫我準備孕婦專用的椅子,而且我有一個陣容堅強的團隊。」她說。不過懷孕後期,她被醫師強迫在床上安胎一個半月,「幸好那時電影已拍完,只是原本一星期可以畫完的地獄圖,變成得躺在床上慢慢畫。而且導演那時還很怕我畫地獄圖,會影響寶寶的胎教呢!」蔡珮玲笑著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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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一個星期就能完成的地獄圖,卻因蔡珮玲必須臥床安胎,花了比她預計更多的時間才完成。(圖/蔡珮玲)

曾有香港導演對蔡珮玲說過,「台灣電影之所以會落後,就是因為你們以為電影叫做集體創作,所以一直不會進步。」但經過多年觀察與親身體驗,她認為,「比起中國、香港,台灣的電影預算只能算是鳳毛麟角,在這樣的現實條件下,擁有熱情,願意投身這個圈子,就只有台灣人了。」每次參與台灣電影拍攝,都會讓蔡珮玲有滿滿的成就感,她真心覺得台灣的電影團隊才是最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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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珮玲(右一)與《血觀音》導演楊雅喆(左二)、主要演員共同出席金馬獎頒獎典禮。(圖/血觀音fb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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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珮玲應BeautiMode之邀,以《血觀音》的美學風格創作的導演肖像。(圖/蔡珮玲)

資料來源:双喜電影、蔡珮玲、MutualArt、Counci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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