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當遇到種種挑戰都不願放棄的時候,你才真的能說自己『熱愛』。」-專訪時尚彩妝師Sh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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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管隱身於作品背後,但彩妝師之於時尚產業,絕對是不可缺少的環節之一,僅有彩妝師能透過雙手,將每位個性獨立的模特兒們,通通妝點成適合服飾整體概念的詮釋者。而在台灣,也有一群默默耕耘著、希望能透過妝容,改寫社會對美學及時尚定義的彩妝師們,眼前這位蓄著長髮、杏眼圓睜的Shin Tsai,就是其中之一。

問到在這麼多的職業選項中,會什麼會特別對彩妝師情有獨鍾?Shin笑著說,其實一開始是想學服裝設計的,但考慮到要付出的學費與支出太高,最後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轉攻平面設計,但在因緣際會之下,Shin被時裝秀後台,彩妝師們忙進忙出的畫面給吸引住了,她開始想起自己過去對時尚的熱情,想起自己從小培養起的藝術美學,自那刻起,這位來自台灣的女孩就下定決心,要義無反顧地成為一位時尚彩妝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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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國超人氣名模Suki Waterhouse在2014年曾受邀來台參加時尚活動、拍攝雜誌封面。(圖/Shin Tsai,出自Vogue Taiwa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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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in當時獲得了Burberry總公司的認可,在英國超人氣名模Suki Waterhouse來台期間,成為她的專屬彩妝師。

但夢想需要現實的協助,為了支付生活費還有英國倫敦藝術大學的學費,Shin曾到沙龍攝影工作室打工,客人可以免費享受完整的彩妝、攝影、造型服務,若是想將照片帶走,最後才需要付錢;為此,Shin一天得為十多位狀況不一的「素人」化妝,讓他們得以擁有美麗的容顏,才會激發他們想付錢將整套照片帶回家的慾望,而這壓力極大的工作環境,不僅沒有將Shin的彩妝夢嚇跑,她反而因此更加確定了日後的志向:「雖然壓力很大,但我會想到今天也挑戰成功了!其中可能還有幾個客人,會因為你幫他化的妝很美而感到開心。」也因為能接觸到各式各樣的膚況、膚色,讓她得到了許多磨練和成長的機會:「這個工作,讓我體悟到自己真的很喜歡彩妝。」Shin如是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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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國外,我們是artist ,但在台灣,我們是工匠。」

「在國外,我們是artist (藝術家),但在台灣,我們是工匠。」Shin語帶感概地說,過去她也在國外當過彩妝助理,但老闆並不會將「助理」當成「助理」,他會知道,大家之所以齊聚在他麾下,都是為了要努力學習、朝著藝術家的道路前進。台灣某些領域的專業確實需要受到更多重視,很多時候細節與質感並不受到太多重視,只在乎動作快不快、花樣多不多。從最根本的源頭來看,Shin認為「教育」就是影響最深刻的環節之一,相較於國外,或許台灣對美學的紮根還不夠深刻,自然難以了解講究「美」的職業,究竟佔有多麼舉足輕重的地位。

Shin舉小時候的美術課為例,作品裡蘊含了什麼樣的奇思妙想似乎不太重要,交給老師的從來都是準時交件、符合規定的『成品』:「我們從小接收了『結果才是最重要』的教育,但卻缺少了『分享過程』,以及不怕失敗的實驗精神。」她繼續說道:「在英國念大學時,每一次的作業,都至少有四堂課可以和老師、同學討論創作過程,或是提出彼此遇到的困難;每位同學都可以提供意見、分享技巧,我認為這對我日後的工作態度有某種程度的影響,我剛入行時,常常拍了很多失敗的作品,可能50組作品中,只有1組能看,但我從一開始就告訴自己,這些都是過程。」

知名彩妝大師Pat McGrath:「任何事都是時尚,不只彩妝,時尚就是文化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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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妝容是Shin近期的得意之作,求好心切的她,回家一有空就試顏料的質地和色調。為了這無法事先練習,全靠經驗臨場反應的作品,Shin失眠了整整兩個星期。(圖/Shin Tsai,出自Bazaar Taiwan。)

但她也坦承,「做時尚賺不到錢」的狀況,國外其實更加嚴重,雖然資源多,但競爭相對地也更加激烈,不少人熬了一輩子都無法完成志業:「有才華的人一堆,但位子只有那些,每個人都擠破頭想爭取,所以很多人都免費工作,只為了可以累積作品。」Shin最後以自身經歷,建議所有後進:「但很重要的是,如果你想成為時尚工作者,請你永遠記得,世界很大,請不斷充實自己以及無止境地學習!」

單以台灣的資源而言,對於想成為時尚彩妝師的人而言,Shin認為的確不太足夠,畢竟台灣的時尚歷史不長,很多資訊及趨勢都得仰賴國外,而這也是她每年都堅持要前往紐約時裝週的原因:「台灣沒有國際型的時裝週,那是個孕育新銳彩妝師、讓每個彩妝師交流的好機會。在世界頂尖的時尚之都工作、常常與不同的彩妝團隊合作,每場秀都會有新的衝擊跟收穫。每一次工作,我都把自己歸零,我相信這樣才能像海綿一樣學習、吸收到最多,也許正因如此,才讓我一直保有熱情吧!而且,在歐美,即使是很資深的彩妝師,一樣會加入時裝週後台,但台灣沒有這樣的機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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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in(圖右)與國際知名彩妝師Val Garland(圖左),同時也是她的偶像,在紐約時裝週的合影。(圖/Shin Tsai)

但若提到一般彩妝師,尤其是大家耳熟能詳的「新娘秘書」,Shin倒認為台灣的新秘技術大概是世界首屈一指的:「除了技術,服務多元化也是國外都沒有的,台灣新秘有些技術是很獨特的,比如說貼雙眼皮調眼型,這些在歐美彩妝界算是特技喔!」

「面對機會,真的永遠不要輕言拒絕。」

藉由不斷地參與作品拍攝,Shin不僅累積了自己的經驗,同時更拓展了人脈,與不一樣的攝影師、造型師、髮型師同心協力,常常都可以激盪出令人驚豔的火花,她說自己個性雖然慢熱,但遇到機會卻是來者不拒,幾乎可是說是個「Yes Man」:「面對機會,真的永遠不要輕言拒絕,因為你不知道今天會認識、遇到誰。」

不過從英國回到台灣後,這股衝勁似乎被猛然澆熄了,畢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產業環境,那時候的Shin沒替藝人化過妝,沒有那些講出來赫赫有名的合作對象,不少廠商選人是用「聽」的,只聽你跟哪些知名人士合作過,卻不願意打開作品集網站。當時,一時之間,她在台灣找不到能完美配合的搭檔,也不曉得在這片「用耳朵看作品」的環境中,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,於是原本胸懷壯志的Shin迷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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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in與她的工作夥伴們為了完成作品,特地飛到日本與近來竄紅的模特兒松岡莫娜Mona Matsuoka合作,圖中她穿的上衣,也出自台灣設計師陳劭彥之手。(圖/Shin Tsai)

但所幸只是迷失,她對時尚、對彩妝的熱愛仍好好地封存在心中的某個角落,直到遇見了現在工作室中的攝影師夥伴,她才又將這份熱情,小心翼翼地重新捧在手心上。他們受到服裝設計師鄭經中Cephas的邀約,要一起為模特兒唐熒霜做個作品、推向國際,但這位攝影師對Shin而言很特別,原先專攻髮型設計的他,更能設身處地地了解,要用什麼樣的光源、角度及手法,才讓臉上妝感為模特兒加分:「當天我就知道,我找到自己的團隊、找到看得懂我作品的人了。」Shin手舞足蹈地雀躍說道。

後來,唐熒霜真的被米蘭經紀公司相中了,甚至登上義大利版《Vogue》封面、替Armani Jeans拍攝廣告、在Agnès b的服裝秀中當開場模特兒。因為如此,Shin與工作夥伴們更加堅信,依靠自己的雙手、技術與美學,真的能為這個世界製造出一些精采火花,他們一步一步地朝目標前進,也慢慢地在時尚界中打響名號,而Shin,她找回了身為彩妝師的存在感與成就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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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與唐熒霜合作的過程中,Shin找到了珍視她才華的工作夥伴,也找到了繼續尋夢的動力。(圖/Shin Tsai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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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軍國際的唐熒霜,已經成為登上義大利版《Vogue》封面的知名模特兒。(圖/Gia Tang)

「當遇到種種挑戰都不願放棄的時候,
你才真的能說自己『熱愛』。」

「我覺得做這行,真的要有永不放棄的心,」她說完自己都笑了,這句話很八股,套用在任何行業幾乎都成立,但這樣的堅持,卻也是最難達到的;問到是否能給後輩們一些踏進時尚產業的建議?她斬釘截鐵地說:「第一,你要真的很熱愛這個行業,只有熱情是不夠的,你還必須深入其中,當遇到種種挑戰都不願放棄的時候,你才真的能說自己『熱愛』。」除此之外,Shin補充說道:「你還要抱著一顆『做就對了!』的決心,勇於嘗試,一直去迎接挫折,然後不被打敗。」

彩妝對一般人而言,或許只是遮掩肌膚瑕疵、調整五官輪廓,讓自己變得更美麗、更接近完美的技能之一,看似平凡無奇、存在於你我生活中的事物,卻是成就Shin時尚夢想、成就整個時尚界的珍貴資產。那每一筆每一劃,放到模特兒臉上的色彩,都是非凡的藝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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採訪:Hannah Chu
資料來源:Shin Tsai、Gia Ta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