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覺得世界不夠好,那就改變它吧!不斷為台灣社會需要「補破網」的美國奶奶

(本文節錄自啟示出版《一百萬封情書:美國奶奶孫理蓮的深情人生》一書,未經許可請勿轉載)

編按:二次世界大戰後,滿目瘡痍的台灣,需要救助的人太多,物資太少。來自美國的孫理蓮,與丈夫孫雅各相偕到台灣宣教,從此踏上長達半個世紀的扶貧救苦之路。26歲來到台灣的孫理蓮,在1952年創立了台灣第一個立案的社會福利組織「芥菜種會」,直到82歲在工作中辭世,她從來沒有片刻停下救助的腳步。「哪裡有需要,就往那裡去」是她的座右銘,她走遍台灣社會的角落,傾聽痛苦、伸出援手,長達51年的奉獻,點亮一個又一個黑暗角落。受到她影響與幫助的人有近百萬之多,她也因此被譽為「台灣德蕾莎」。她以一生的時間,身體力行地告訴我們──如果你覺得世界不夠好,那就改變它吧!

「如果妳覺得這世界不夠好,」雅各提出了忠告,「那就改變它吧!」

再次抵達台灣,理蓮初期仍扮演著雅各「妻子」的角色。一九四七年晚春,兩人即進入山區。沒多久,台灣東部有一支由門諾會宣教士組成的「山地巡迴醫療團」進駐。門諾會標舉「你的行動,是你禱告的禱詞」,期盼以行動來改變世界。

由於山區只有簡易的產業道路,深山部落更是只有原住民徒步踩出的模糊路徑,巡迴醫療團會先用卡車把醫療器材運送進去,再請部落的人來幫忙扛。理蓮則將戶外佈道的方式納入山地醫療之中,透過彈奏手風琴,醫療團來訪的消息便迅速傳開。巡迴醫療團的高甘霖牧師(Rev.Glen Daniel Graber, 1920-2009)*日後也成為理蓮重要的工作伙伴。

*高甘霖被尊稱為台灣孤兒之父,家扶系統即創立於他之手,同時他也是台灣山地醫療的先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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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到沒心情害怕

進入山地,隨時都像在冒險。牛車是相當普及的代步選項之一,但水牛由於身上沒有毛細孔可以排汗,會越來越熱,熱到快受不了時,便會走到岸邊,然後一頭栽進河裡或溝裡,可以想見「後面的車和所有的一切」自然就會跟著被甩進河裡。當下,坐在牛車上的理蓮,必須立刻進行抉擇:到底要保命而緊抓住車子,或者要緊抱住片刻不離身的手風琴,不要讓它也跟著掉進水裡? 決定的時間充其量只有一秒。

有一次,走了整整八個小時的路,隔天早上還有八百名患者前來求診。理蓮穿著護士服幫全身長滿疥瘡的小嬰兒上藥,看到有些人因疥瘡而結滿疤,嚴重的還會潰瘍、長出癤子、傷口感染。大學剛畢業時,曾經在開刀房裡一看到血就昏倒,理蓮自知完全不是天生的護士;但在深山部落裡,人們的需要蓋過了對血的恐懼,加上一整天這樣忙下來,忙到根本沒時間、沒心情去害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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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理蓮站在板凳上,生動地以法蘭絨教材介紹聖經故事。(圖/啟示出版)

彼時山區部落生活委實難以想像,每個人晚上會分到兩條被子和一條床單,在六呎大的空間席地而眠,跳蚤和小蟲到處都是。這些對理蓮都不構成問題,但愛乾淨的她,獨獨堅持要用自己的床單。每天一起床先把它小心翼翼地摺好,再跟衣服收進行李裡:

這些軟墊通常會先噴一遍殺蟲劑……如果想不受到蟲子的威脅,你就得每天晚上都噴,因為牠們不是沒死,就是用兩倍的速度繁殖,再不然就是死了又活過來。

書信中所敘及的蟲子,包括各種久違了的小生物:跳蚤、臭蟲、蝨子、蟑螂、蜥蝪,還有老鼠,更不用提囂張的蚊子了。有時連軟墊都沒得鋪,但醫療團的宣教士們往往累到不管在哪裡都可躺了就睡。事實上他們最常睡的地方是—教會的長板凳。

有一回,理蓮看著手臂上滿滿被咬的痕跡,忍不住對陪同的台灣牧師說:「聖經上說:『掃羅殺死千千,大衛殺死萬萬 。』*然而我們手上的腫包,則是用數十萬計算!」

鍋子裝嬰兒

山區裡事事驚奇,看到血就昏過去的理蓮,還曾經去幫婦女接生。

當時醫療團並不提供產科服務,但遇到緊急狀況,醫生請理蓮共同前往。

一個小茅屋,泥土地板,沒有窗戶,唯一的光源是從火堆而來。產婦就躺在竹床的草蓆上,再多專業訓練也派不上用場,但要迎接一個生命的誕生,仍是如此地令人期待。啊! 一個渾身紅通通的結實小傢伙出現了。小拳頭握得緊緊地;緊皺著的眉頭,形成明顯的「井」字。理蓮用身上圍裙—小屋裡唯一一條乾淨的布巾—輕輕包裹住這初生的嬰孩,再用唯一夠大又能盛水的容器—那是一個鍋子—幫嬰兒洗澡。

真是個奇蹟啊! 當她把新生兒交到母親的手裡時,產婦眼睛裡閃爍的母愛光輝,和臂彎裡安臥著小心肝寶貝的模樣,濕潤了理蓮的眼睛。如果有人問她:「妳為何要當宣教士?」當下她會回答說:「這樣我才有機會把這新生兒放到他媽媽的懷裡啊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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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布巾與鍋子為原住民婦女接生的震撼,讓孫理蓮決定設立現代的「馬利亞產院」。(圖/啟示出版)

需要深如海

問題是,如果這裡沒有巡迴醫療團呢? 山區裡缺乏適當照護的新生兒會如何? 出生在簡陋茅草屋裡的嬰兒會平安嗎? 有多少山區裡的新生兒甚至連一條保暖的圍巾都沒有? 什麼時候才會有具規模的醫療技術,來迎接並協助這些胎兒來到世界上呢?

另外一個迫切需要解決的是:無所不在的肺結核病。每一次巡迴醫療團出訪, 都會發現幾十件病例。這些患者,其實只要好好休息、保持清潔和良好的營養,就可以慢慢痊癒,偏偏這三樣都是山區所沒有的。

理蓮想為每個原住民族設立肺結核病房,每間可以收容兩百位患者,還有基督徒醫生可以照顧。但是遙遠東海岸的茅草屋和山頂小村莊實在太遠太遠了,更何況理蓮口袋裡連一塊錢都沒有,經費首當其衝是個問題。

理蓮跑到美援辦公室尋求支援,「這個問題跟海一樣大,妳能做的只是杯水車薪。」這是她得到的答案。

她向美國的記者吐露心聲:「如果你走進山地,看到超過八成民眾都患有肺結核病,連孩童也危險得很,你會只說聲『太慘了!』就走開嗎? 會乾脆忘記了這件事嗎? 我知道你不會。你會用所有方法把病患隔離開來,好保護小孩子。」

「妳為何如此堅持?」某天一位朋友問理蓮。

「我很難過,因為我的羽翼不夠大。」

從山地開始

理蓮的羽翼是不夠大,但就像聖經中有個身無分文的寡婦一樣,被逼急了,去找一個只管自己有好處可拿的官員,講多了,對方再怎麼黑心,總也會撒撒手、給點幫助。理蓮秉持這樣的精神,一封又一封書信、一個又一個媒體,終於把遠方基督徒的羽翼連結到台灣。在社會需要上「補破網」,一針又一針。

在五○年代的山區,嬰兒夭折的機率達百分之五十。事實上原住民婦女也需要安全的地方生產。耶穌基督就是父母親在趕路時匆促誕生在伯利恆小城的,這個故事甚或連非基督徒都耳熟能詳。「如果馬利亞需要一個地方生孩子,她來敲門,一定會讓她進來的。現在我們可以奉祂的名,讓這些部落的婦女進來。」專為原住民婦女所成立,並負責護士助理養成的馬利亞產院,就這樣出現了。

感染率高達百分之四十、五十的肺結核病,也一直為理蓮所掛念。終於在一九五六年一月,於中部的埔里,設立了第一間的肺病療養院。次年三月,在台東的新港(今成功鎮)也有了可以俯瞰湛藍大海的院區;另外,更北邊的關山山麓,也有療養院。

但兩難的是,病患總是在療程還沒結束前就想回家。

「如果你現在回家,你會死掉。」醫生叮囑道。

「現在是耕作的時候,如果我不回家,全家都會餓死。」他回答。

相對地,對罹患肺結核的兒童,則較可以無後顧之憂地治療,在「原住民兒童肺病療養院」,數年下來,共讓一百四十二位孩童痊癒返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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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覺得世界不夠好,那就改變它吧!不斷為台灣社會需要「補破網」的美國奶奶_4-14._透過耐心的治療,肺病逐漸在部落絕跡。圖為孫理蓮在花蓮所設的肺病療養院。_.jpg
透過耐心的治療,肺病逐漸在部落絕跡。圖為孫理蓮在花蓮所設的肺病療養院。(圖/啟示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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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無所畏懼!為每個苦難的生命帶來愛與希望的「台灣德蕾莎」_一百萬封情書_立體書封.jpg

(本文節錄自啟示出版《一百萬封情書:美國奶奶孫理蓮的深情人生》一書,未經許可請勿轉載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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