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人為何一直遺忘這位「台灣之光」?

by 遠見雜誌 2018/07/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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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喜歡藝術文化,又愛看漫畫,那麼你一定要認識鄭問這位漫畫大師。從此刻開始,你將會一直聽到他的名字,看到他的作品,從故宮展覽、公視紀錄片,到長年合作的出版社編撰一本鄭問創作全記錄的大書《人物風流:鄭問的世界與足跡》,連電影公司也已開始籌備將他的作品《萬歲》拍成電影。

鄭問為什麼如此重要?因為他在30年前就透過作品啟迪不少年輕人的心靈。

五月天的阿信,國中就開始看鄭問的漫畫,包括《阿鼻劍》、《深邃美麗的亞細亞》。五年前,阿信與導演陳奕仁準備改編他的漫畫作品,當時為了說服鄭問,就先拍了大約一分鐘的影片,也給鄭問看過,想不到改編作品尚未完成,鄭問就在2017年3月因心肌梗塞過世,享年58歲,這部短片於是成為故宮特展的宣傳影片。

漫畫在博物館展出,世界首度,也是台灣有史以來第一次,策展人是鄭問的大弟子鍾孟舜,他取了一個驕傲又大氣的展覽名「千年一問」,意即一千年才有一位鄭問。口氣大,但漫畫界卻又心服口服。

跟鄭問長期合作的大辣出版社總編輯黃健和,回憶30年前鄭問剛出道時台灣漫畫由荒蕪到百花齊放的歷程,他說,1982年敖幼祥在中國時報刊載《烏龍院》,將漫畫帶入一般人的日常生活,之後老瓊、朱德庸、蕭言中、CoCo、魚夫等四格漫畫作品一一出現在報章雜誌上,幾本漫畫雜誌如歡樂漫畫、星期漫畫也陸續創刊,台灣漫畫活力十足。

鄭問在漫畫雜誌相繼發表《刺客列傳》、《阿鼻劍》等石破天驚的作品,他以西式寫實素描結合水墨寫意,於歷史人物及武俠佛法間悠遊穿梭,畫風細膩又大膽,獨樹一格。

漫畫界視鄭問為橫空出世的天才,他的才氣表現在他的藝術底蘊深厚,神乎其技的畫技,將漫畫帶到另一個高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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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問以水彩打底,再以筆沾清水洗亮,刻畫出具像細膩的人物。《阿鼻劍》彩稿。(圖/鄭問工作室)

例如在故宮特展展前記者會上曝光的一張《阿鼻劍》彩稿,金剛力士的鎧甲化為一個圓形的弧度,再轉移到前面的主角何勿生身上,鄭問先以水彩打底,再以筆沾清水洗亮,搭配絲毫不差的透視力,刻畫出具象又細緻的人物,在沒有電腦3D的年代,他筆下的人物個個栩栩如生,姿態動人。

以今日眼光來看,鄭問就是典型的宅男,所有時間與精力都投入創作,但他的步伐卻走得比別人遠,是最早被日本賞識的台灣漫畫家,知音滿天下。

黃健和說,1990年初,日本漫畫出現小小的僵化,包括畫漫畫要用沾水筆、網點(用來處理黑白畫面中的陰影),分格對白怎麼擺設,非常制式,當時日本講談社的漫畫雜誌《Morning》總編輯覺得日本漫畫需要改造,新的文化刺激,於是引進全世界最厲害的創作者。

1989年《Morning》總編輯來台向鄭問邀稿,開啟鄭問作品《東周英雄傳》、《深邃美麗的亞細亞》、《萬歲》在日本最暢銷的漫畫雜誌上連載的風雲時代,他的分鏡、構圖、水墨線條的運用,打破日本漫畫許多傳統。講談社非常禮遇鄭問,給他很大的創作空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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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問作品「深邃美麗的亞細亞-貪欲一兵衛」。(圖/鄭問工作室)

更有趣的是,1996年兩岸爆發台海危機,講談社還煞有介事地請鄭問全家移居東京,一年後,鄭問才又搬回來。

著有《台灣漫畫40年初探》、現年70歲的漫畫史家洪德麟說,1990年代日本至少有一萬名漫畫家,但鄭問的作品在日本漫畫雜誌連載一年,就拿到日本漫畫家協會的優秀賞,是二十年來第一位得獎的外國作者,當時鄭問才33歲。

2002年,很早就著迷於鄭問漫畫形式創新的香港漫畫家馬榮成,邀請鄭問創作《風雲外傳》,更早之前香港讀者就因馬榮成在香港雜誌上的推薦而認識鄭問。

香港知名電影導演如徐克、劉偉強、周星馳,都是鄭問迷。周星馳的電影《功夫》中的「大手印招式」,就出自《阿鼻劍》。之後鄭問又出任北京華義的3D線上遊戲《鐵血三國志》的美術總監,創作足跡踏遍兩岸三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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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問作品「鄭問之三國誌 長板坡」。(圖/鄭問工作室)

鄭問的才情也表現在他對漫畫技法的探索與實驗,喜愛用毛筆作畫的他,常要助手不要洗毛筆,他要的就是筆觸不受控制的感覺。他還會用牙刷創作,將墨沾在牙刷上,用拇指輕撥刷毛讓墨彈出,形成潑墨效果。

最豪邁的是,有時他會在家中陽台上鋪上二、三十張畫紙,要太太幫忙把油漆潑灑上去,之後不停走來走去、端詳油漆效果,挑出有感覺的畫紙,在濃彩中製造流洩的形狀。

「就像獅子守著它的獵物,鄭問創作時就是激發所有潛能看待自己的作品,」與鄭問相識三十多年的大塊文化董事長、也是《人物風流》一書總策畫的郝明義說。

從30多歲到過世前,鄭問幾乎都在國外發表創作,因此很多台灣年輕人並不認識他,但他是名符其實的台灣之光,為鄭問辦個展,是遲來的光榮。

「千年一問」特展(6月16日至9月17日),如實傳遞鄭問的創作精神,將展出鄭問的三百張真跡、原稿,展場也會取消畫作前的警示線,讓讀者可以透過低反射玻璃,近距離觀賞鄭問畫中的細節。

儘管大俠已遠行,但他的名字、作品和傳奇仍將不斷流傳下去。

影片版權所有
影像:仙草影像/鄭問工作室
音樂:相信音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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