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月19日,當93歲的范倫鐵諾加拉瓦尼(Valentino Garavani)在羅馬家中靜謐地為他的人生謝幕時,全球時尚界意識到,這不僅是一位裁縫的離去,更是20世紀「La Dolce Vita」(甜蜜生活)式奢華的正式終結。那種誕生於60年代羅馬、充滿傳奇色彩的極致華麗,隨著他的離去而封存。已故的《WWD》出版人John B. Fairchild曾給予他一個至高無上的封號——「The Chic」(優雅的代名詞)。這份「Chic」建立在對「美」近乎宗教式的紀律之上。Maison Valentino官方隨即發表聲明,稱其為「追逐美的偉大燈塔」,並強調「他的傳奇將通過他創造的所有美麗事物永遠存在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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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熱愛美,這不是我的錯」:生存即是紀律
如果說有些設計師是為了表現自我,那麼Valentino Garavani則是為了建立秩序。
在2008年紀錄片《范倫鐵諾:時尚天王》(Valentino: The Last Emperor)中,他對著鏡頭說出的那句「我熱愛美,這不是我的錯」(I love beauty. It"s not my fault.),聽起來更像是一場美學的自我辯護。這份偏執源於他童年時在電影院目睹的幻夢——當他看著好萊塢歌舞片《Ziegfeld Girl》(齊格菲女郎)中那些被羽毛與真絲包圍的女性時,他心中便種下了一個執念:現實世界必須像大銀幕一樣完美。
《紐約時報》(New York Times)曾深度剖析,Valentino Garavani將這種電影感轉化為了一種近乎殘酷的物理紀律。在他工作室的裁縫眼中,這不是在做衣服,而是在雕琢權力。他曾下令,每一個蝴蝶結的比例必須精確到公釐,確保它在女性轉身時能展現出一種「昂貴的顫動」。
超模Naomi Campbell曾多次在受訪中感嘆,為Valentino走秀是一場關於紀律的洗禮,因為在大師的眼中完全沒有「容錯」的空間。他能瞬間察覺最細微的瑕疵,並要求每一根髮絲與步態都必須服從於他對完美的願景。
這種對形式的病態堅持,背後是一套生存邏輯:美不只是裝飾,它是對抗混亂現實的唯一紀律。連一向嚴苛的已故設計師卡爾拉格斐(Karl Lagerfeld)都曾對《紐約時報》表示,Valentino Garavani是最後一個真正過著「帝王生活」的人。這種生活方式與他的創作是一體的。即便是在羅馬40度的高溫下,他依然要求員工穿著全套整齊的西裝工作,因此冷氣必須維持在18度的冷冽,只為了在恆溫中守住那份不容妥協的優雅姿態。
紅色的政變:一場跨越半世紀的視覺掠奪
如果美學是一場不流血的戰爭,那麼Valentino Garavani手中的那抹紅,就是他最精確的重型武裝。
這段傳奇的起點,要回溯至1959年巴塞隆納的一場歌劇。當年輕的Valentino Garavani在幽暗的觀眾席中,目睹一位女性身著紅裙傲然挺立時,他看到的並非僅僅是色彩,而是一場視覺上的「政變」。他意識到,在所有色彩都趨於平庸的社交場合,紅色是唯一能強行橫掃全場、在無聲中宣示主權的符號。
他隨後回到工作室,調配出由100%洋紅、100%黃與10%黑組成的「范倫鐵諾紅(Valentino Red)」。這抹紅在日後演變成了《WWD》筆下「不凋零的標誌」,更成為Pantone(彩通)色票上的永恆權威。
這就是Valentino Garavani獨創的「激情的政治學」:穿上范倫鐵諾紅的女性,本質上是在進行一場權力關係的操控。這抹紅在社交場域中具備高度的「壟斷性」,它能強行奪取視線,無聲宣告「此處即是權力中心」。更深層的是,它扮演著「階級過濾器」的角色。這種色澤唯有透過最昂貴的面料與最繁瑣的工藝才能達成,具體區分出了誰擁有動用頂尖資源的實力。1986年,憑藉這抹紅色的全球統治力,Valentino成為義大利最大時裝出口商,年出口額達3.85億美元。這抹紅,最終演變成了義大利製造(Made in Italy)最顯眼的權力圖騰。
優雅的武裝:荷葉邊築起的貴族堡壘
除了紅色,Valentino Garavani在1968年發表的「不染塵埃(No-color)」全白系列,則是另一種形式的審美示威。在那個反戰思潮混亂、色彩斑斕的年代,他卻選擇在藝術家賽托姆布雷(Cy Twombly)那充滿凌亂塗鴉的公寓中,拍下了一系列純淨到近乎神聖的象牙白。
這背後隱藏著一種「避難所(Refuge)政治學」。對他而言,世界往往是混亂且粗糙的,而服裝不應只是反映現實,更應該是女性對抗現實的「護罩」。當賈桂琳甘迺迪(Jacqueline Kennedy)穿著他的白色短裙嫁給歐納西斯時,那層疊的白色蕾絲與極其耗時的手工荷葉邊,本質上是在身體周圍建立了一道物理屏障。
這就是「荷葉邊與蝴蝶結」的政治意涵: 它們並非柔弱的裝飾,而是極致女性特質的「武器化」。透過繁複、精確到近乎偏執的結構,他為女性建立了一種「可遠觀而不可褻玩」的貴族姿態。他利用服裝的體積感來定義社交距離,讓穿著者在踏入會場的瞬間,就自動與周遭的平庸劃清界線。這是一座移動的避難所,讓女性即便身處動盪,也能在真絲與蕾絲構築的微型世界裡,守住一份絕對的安全感與威嚴。
拒絕醜陋:孤傲帝王的最後防線
Valentino Garavani最驚人的傲慢出現在90年代。當時頹廢風(Grunge)襲來,時尚界開始崇尚「刻意的破爛」與反時尚的平庸。而他依然堅持他的巴洛克式華麗。
他曾公然嘲諷那些設計師:「他們根本不懂剪裁,只會製造醜陋來博取關注」。他甚至直言「不喜歡看到胖女人在我的秀場附近」。這種言論在現代社會固然充滿爭議,但在他的邏輯裡,這正是「避難所政治學」的終極體現:美不應該是民主化的妥協,而是一場必須耗費鉅資、忍受物理束縛才能換取的勛章。他寧可孤傲地守著他的皇宮,也不願讓這座「美的避難所」在街頭流俗中崩塌。對他而言,如果美失去了排他性,那它就不再具備救贖的力量。
謬思女神的守護者與美的遺產
Valentino Garavani的一生是為了讓女人「看起來迷人(sensational)」。從賈桂琳的喪服到婚禮服,從伊莉莎白泰勒(Elizabeth Taylor)到奧黛麗赫本(Audrey Hepburn),他的設計始終是「權力」與「美」的結合。雖然他在2008年正式退休,但他的影響力延伸至當代;即便在退休後,他依然在時裝秀首排,見證如千黛亞(Zendaya)等新一代謬思如何詮釋他留下的標誌性優雅。
他的離去,標誌著一個時代的正式落幕——那是最後一個能將「La Dolce Vita」那種不計代價的浪漫與優雅,轉化為現實服裝的時代。在那樣的年代裡,裁縫不僅是工匠,更是定義權力、夢幻與「絕對美學秩序」的帝王。他留給世人的不再只是衣服,而是一份證明:在混亂的世界中,極致的華麗可以是最後的堡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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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:New York Times、Valentino、WWD、Vogue、Vultur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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