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逐漸溶化的臉、一座彷彿會吞噬居民的城市,以及一場讓演員緊張到雙手發抖的剪眼皮戲,構成DC電影《泥面人》(Clayface)令人不安的視覺世界。不同於傳統超級英雄電影以華麗戰鬥與超能力為賣點,《泥面人》將鏡頭對準一名失去容貌的演員,透過大量實體特殊化妝、層層變形的矽膠假體,以及充滿壓迫感的場景設計,描繪一個人如何在試圖奪回人生的過程中,逐漸失去自己。
電影由曾執導《黑鏡》(Black Mirror)、《邪惡勿語》(Speak No Evil)的詹姆士瓦金斯(James Watkins)掌舵,並由擅長恐怖題材的麥可弗拉納根(Mike Flanagan)參與編劇,找來英國男星湯姆瑞斯哈里斯(Tom Rhys Harries)飾演主角麥特哈根。原本從高譚市街頭一路闖進好萊塢的麥特,在遭到犯罪勢力攻擊、容貌盡毀後,決定接受實驗性療程,卻意外讓身體與心智陷入失控。導演認為,真正值得探索的不是角色能夠變成什麼模樣,而是當一個人被奪走原本擁有的一切,內心會如何改變。
18階段特殊化妝、27種變形造型,打造逐漸崩解的臉孔
《泥面人》最重要的視覺工程,就是麥特哈根不斷變化的臉孔。為了讓觀眾看見角色從受傷、接受治療,到身體逐漸失控的過程,製作團隊沒有完全依賴電腦特效,而是大量使用實體特殊化妝。光是特殊化妝就設計了18個不同階段,再加上視覺特效負責銜接與延伸的造型,完整變形多達27種外觀。每個階段都必須與角色的遭遇相呼應,讓他的臉不只是突然變成怪物,而是隨著故事發展,一點一點失去原本的形狀。
為了打造這些變形效果,特效團隊製作了數百個獨立矽膠假體,模擬皮膚溶化、五官沾黏與臉部組織扭曲的質感。從臉上浮現異常紋路、皮膚逐漸失去原本的輪廓,到雙眼周圍的組織黏合,造型既保留漫畫角色的怪物特徵,也刻意強化肉體變異帶來的不適感。導演希望這些變化具有真實的重量與觸感,而不只是銀幕上流動的數位影像。
特殊化妝也直接影響湯姆瑞斯哈里斯的表演。當層層假體覆蓋臉部,演員不只要透過有限的表情傳達情緒,也必須重新適應身體的動作方式。這些附著在皮膚上的材料,讓麥特的痛苦不再只是劇本裡的描述,而成為演員實際感受到的束縛。對一名原本仰賴外貌與表演建立事業的明星來說,逐漸失去自己的臉孔,正是故事最殘酷的轉折。
飛機亂流中剪開眼皮,真實道具與特殊妝效考驗演員
電影其中一場最令人坐立難安的戲,發生在飛機上的狹小廁所。麥特的眼部組織因異變而逐漸黏合,為了重新看見外界,他竟拿起剪刀試圖剪開自己的眼皮。這個畫面不只依賴特殊化妝呈現皮膚沾黏的效果,劇組還將廁所場景設置在可晃動的平台上,模擬飛機遭遇亂流時的劇烈搖晃,讓角色在極度不穩定的環境中處理眼前的危機。
湯姆瑞斯哈里斯透露,拍攝時剪刀距離眼球不到1公分,即使戴上特製隱形眼鏡作為保護,仍讓他緊張得雙手發抖。他甚至忍不住提醒觀眾「千萬不要照著做!」。劇組為這場戲準備了不同種類的剪刀道具,包括經過安全處理的版本,但演員在表演過程中仍必須精準控制動作,讓鏡頭捕捉到足夠逼真的危險感。
導演詹姆士瓦金斯本身就對飛機亂流感到恐懼,因此刻意將兩種令人不安的情境結合:一邊是身體發生無法控制的變化,一邊是狹小空間持續晃動,角色連站穩都不容易。相較於怪物突然現身的驚嚇,這場戲更接近一種無法逃離自身身體的恐懼。觀眾明知眼前是電影,仍會因為剪刀、眼睛與晃動空間之間的距離而感到緊繃。
奧斯卡美術打造暗黑高譚市,讓城市成為吞噬角色的怪物
除了主角的身體變形,《泥面人》也重新塑造觀眾熟悉的高譚市。導演詹姆士瓦金斯表示,DC給予團隊相當大的創作自由,沒有要求這座城市必須延續既有電影的視覺規則。他找來曾憑《可憐的東西》獲得奧斯卡最佳藝術指導獎的製作設計師詹姆士普萊斯(James Price)合作,希望打造一座巨大、陰暗而充滿壓迫感的城市,讓高聳建築與狹窄街道彷彿隨時會將居民吞沒。
兩人參考大量1970至1990年代的紐約街頭攝影,從潮濕路面、霓虹燈光到街道的髒亂質感,都刻意保留粗糙、不完美的樣貌。製作團隊也受到1930年代德國表現主義電影的影響,讓建築物以誇張的高度與線條壓迫人物。攝影指導羅伯哈迪(Rob Hardy)則透過構圖,讓角色經常被巨大的建築包圍,甚至難以看見完整的天空。
這種城市設計也與麥特的處境形成對照。電影裡的海岸市明亮、開闊,帶有陽光與綠意;高譚市卻顯得沉重、擁擠,街道充滿陰影與腐敗的痕跡。當麥特失去原本光鮮亮麗的生活,重新回到高譚,環境也彷彿呼應他逐漸墜入黑暗的心理狀態。這座城市不只是故事發生的地點,更像一股持續將他推向深淵的力量。
美術團隊也將這種不安感延伸到室內細節。導演曾提到,某間夜店的壁紙甚至帶有近似肉塊的紋理,讓場景在華麗與噁心之間形成微妙的衝突。從街道上的光影,到牆面細微的材質,整座高譚市都延續了電影對肉體、腐化與變形的關注。
從好萊塢明星到變形怪物,外貌崩解背後的身分危機
《泥面人》雖然取材自DC漫畫中的經典反派,卻沒有把超能力當成故事唯一的核心。麥特哈根原本是從底層努力爬上好萊塢的演員,事業、外貌與名聲構成了他對自己的認識。當一場暴力事件奪走他的容貌,也等於摧毀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人生。實驗性療程一開始看似提供重新開始的機會,卻讓他陷入更深的失控。
湯姆瑞斯哈里斯將這個故事形容為一齣「希臘悲劇」。他認為,麥特真正令人同情的地方,不只是身體發生異變,而是他為了找回失去的生活,不斷做出讓自己陷得更深的選擇。導演詹姆士瓦金斯也強調,讓觀眾產生共鳴的關鍵始終是角色的心理變化;當人物足夠真實,即使他最後變成怪物,觀眾仍能理解他最初的痛苦與渴望。
因此,電影裡的特殊化妝與場景設計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:麥特的身體逐漸失去固定形狀,高譚市也以陰暗、扭曲的面貌包圍著他。前者呈現他外在的變化,後者則放大他的內心處境。當他終於獲得改變外貌的力量,卻也愈來愈難辨認真正的自己,《泥面人》便從一部關於超能力反派的電影,轉變成一個探討外貌、身分與自我毀滅的恐怖故事。
資料來源:華納兄弟電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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