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只用耳朵聽音樂！走進坂本龍一的聲音藝術世界

提到坂本龍一（Ryuichi Sakamoto），許多人首先想到的可能是電影配樂、鋼琴旋律，或他與電子音樂團體黃色魔術交響樂團（Yellow Magic Orchestra，YMO）共同開創的音樂風格。但除了音樂創作，他也長期與視覺藝術家、影像創作者及科技藝術家合作，將聲音與影像、光線、自然現象及空間結合，讓原本主要透過聽覺感受的音樂，延伸成能夠觀看、行走其中，甚至以身體感知的藝術體驗。

臺北市立美術館《坂本龍一｜觀音．聽時》（Ryuichi Sakamoto | seeing sound, hearing time）以他2000年代以來的跨領域藝術實踐為核心，集結七組大型裝置作品，以及1999年歌劇《LIFE》的相關檔案。展覽呈現他與高谷史郎、真鍋大度、卡斯滕．尼古拉、阿比查邦．韋拉斯塔古及Zakkubalan等五組藝術家的長期合作，透過不同創作者的專業與媒材，呈現聲音如何跨越音樂、影像與空間的界線。

從電子音樂到聲音裝置，坂本龍一如何拓展創作形式？

坂本龍一1952年出生於東京，自幼學習古典鋼琴與作曲，在東京藝術大學取得學士及碩士學位。1978年，他與細野晴臣、高橋幸宏組成電子音樂團體YMO，將電子音樂與實驗聲響帶入更廣泛的流行文化；1980年代則持續投入電影配樂創作，作品獲得奧斯卡金像獎、葛萊美獎與金球獎等國際肯定。

不過，他的創作並未停留在音樂本身。從2000年代開始，坂本龍一逐步透過跨領域合作，研究聲音如何在空間中被聆聽與感知，並思考音樂能否不再受限於固定的播放時間與形式。相較於傳統音樂以旋律、節奏與演奏作為主要表現方式，他與不同領域的創作者嘗試將聲音結合影像、燈光、數位技術及自然現象，讓觀眾不只是聽見音樂，也能透過視覺與身體感受作品。

這些合作也讓他的創作逐漸發展出「裝置音樂」的形式。聲音不再只是音樂作品中的一部分，也可能來自城市的電磁訊號、雨水落下的瞬間，或日常環境裡細微的變化。透過藝術家的技術與創作語言，這些平常不容易察覺的現象被轉化為聲音與影像，成為展覽中的作品。

電磁波、雨滴與影像，聲音如何成為空間的一部分？

在展出的作品中，坂本龍一與日本藝術家真鍋大度共同創作的《感測流 2026——不可見、不可聞（臺北版）》，便將人們平常無法直接察覺的電磁波轉化為可聽、可觀看的經驗。作品透過設置於北美館外的天線接收城市中的電磁訊號，再轉換成影像與聲音，呈現在沿著面向美術館中庭落地窗延伸的帶狀LED顯示器上。原本隱藏在城市日常運作中的訊號，因此有了具體的呈現形式，也讓觀眾意識到生活環境裡存在許多肉眼看不見的能量與資訊。

與視覺藝術家暨劇場導演高谷史郎共同創作的《水的樣態 1》（water state 1），則從自然現象出發。作品擷取包括臺北氣象衛星在內的降雨量資訊，當水滴落入水池，水面隨之產生漣漪與變化，呈現水在不同狀態之間的流動與循環。觀眾看到的不只是水滴落下的畫面，也能透過聲響與水面變化，感受自然現象與時間推移之間的關係。

另一組與德國藝術家暨音樂人卡斯滕．尼古拉合作的作品《光幻視》（PHOSPHENES）與《內／外》（ENDO EXO），則將影像創作與坂本龍一的音樂並置。兩件作品源自尼古拉受儒勒．凡爾納小說《海底兩萬里》啟發的電影計畫《20000》，並分別選用坂本龍一專輯《12》中的〈20210310〉與〈20220207〉作為配樂。《光幻視》以介於夢境與現實之間的抽象影像，搭配朦朧的合成器聲響；《內／外》則呈現動物與骨骼標本影像，配合緩慢流動的鋼琴旋律，將觀看帶往對生命、身體與內外界線的思考。

從歌劇《LIFE》到《async》，合作如何延伸聲音與時間的想像？

坂本龍一與高谷史郎的長期合作，是他發展裝置音樂的重要脈絡。兩人自1999年歌劇《LIFE》開始合作，高谷史郎擔任該劇視覺總監，之後也共同發展多件結合聲音、影像與空間的作品。其中，2007年創作的《LIFE——流動、無形、無聲……》（LIFE–fluid, invisible, inaudible...），被視為坂本龍一轉向「裝置音樂」的重要轉捩點。

這件作品以1999年歌劇《LIFE》為基礎，重新解構原作的音樂、聲音與影像素材，透過演算法生成不斷變化的視聽景象，再結合水、霧與光影等自然元素，延續原作對戰爭、科技、人類文明及未來的思考。展覽也同步呈現《LIFE》的筆記、樂譜、手稿、影像、錄音帶與攝影紀錄，讓觀眾從創作檔案回望作品的構思過程，以及坂本龍一如何與高谷史郎共同將音樂從舞臺延伸至美術館空間。

另一件與高谷史郎合作的《async——沉浸》（async–immersion），以坂本龍一專輯《async》中的音樂為基礎，融入朗讀文本與他在紐約工作室的日常影像。長達18公尺的LED影像牆上，畫面隨著如掃描器般移動的光束緩緩生成、分解與延展，聲音與影像並不完全同步，而是在不同時間軸上交錯。這件作品由高谷史郎在坂本龍一辭世後，延續並深化兩人共同發展的「async（非同步）」創作脈絡，呈現合作關係如何繼續轉化為新的藝術形式。

展覽另有坂本龍一與泰國電影導演暨藝術家阿比查邦．韋拉斯塔古合作的《async——初光》（async–first light），以及與電影製作暨藝術團體Zakkubalan共同創作的《async——容積》（async–volume）。前者將詩意影像、詩作朗誦與音樂交織，呈現夢境、記憶與甦醒之間的細微狀態；後者則透過24個閃爍微光的小窗，呈現坂本龍一製作《async》期間在紐約生活與工作的片段，包括工作室、客廳與花園等日常場景。不同創作者各自運用影像、聲音與空間的專業，讓音樂不再只是被播放的聲音，而是與記憶及觀看者所處的環境共同構成一段經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