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行內人帶你搞懂時裝週】服裝設計師古又文談「時裝週」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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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在前頭:
鑑於日前有自創「東京時裝週首席彩妝師」頭銜,而被媒體踢爆不實的「首席級」案例,讓我驚覺到,原來許多人對「時裝週」(Fashion Week)存在著似是而非的誤解,並衍生出因資訊不對稱所產生的詭譎亂象,這些亂象讓我興起撰寫時裝週相關科普類文章以正視聽的念頭。

本系列文章將以我2009至2010年間,在倫敦時裝週期間擔任時裝媒體特約記者的見聞;以及自2011年開始在東京時裝週上持續發表作品迄今的經驗,還有參與法國、美國、義大利與中國服裝商展的實務經驗撰寫而成,並分為、中、三篇。上篇將幫助讀者快速獲得「時裝週相關基礎知識」;中篇分析時裝週動態秀的各「職業工種」;下篇概述動態秀的「舉行流程」。

中篇:國際時裝週動態秀的各「職業工種」

● 藝術總監(Art Director)
一場服裝秀的藝術總監常會是服裝品牌中,最瞭解展出作品設計理念與重點的人。此工作通常由服裝品牌的主設計師擔任,並做為整場服裝秀所有跟「演出」與「美學」相關事務的最終決策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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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牌的主設計師往往是整場服裝秀美學相關呈現的最終決策者,此為Johan Ku Gold Label 2014秋冬系列Pan’s Ofelia。(圖/Johan Ku)

● 製作公司(Production House)&秀導(Show Director)
雖然品牌也可以自己張羅所有大大小小的辦秀瑣事,但最省力的辦秀方式是跟專門製作時裝秀的公司合作,由製作公司負責整場秀的人員聘請與技術統合。

秀導通常隸屬於製作公司內,代表製作公司與藝術總監溝通所有事宜,並且統整、執行或指揮包含音樂、模特兒走位、燈光、舞台設計等,所有跟「演出」有關的工作內容。我合作的日本秀導會根據每季服裝系列的靈感,在有限的預算內設計出截然不同,並且Johan Ku品牌從沒做過的展場風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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設計師古又文(左)與秀導(中)為Johan Ku Gold Label 2016秋冬系列The Thing進行著裝彩排。(圖/Johan Ku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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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han Ku Gold Label 2015秋冬系列Michèle,靈感來自電影《新橋戀人》(The Lovers on the Bridge/Les Amants du Pont-Neuf),秀導為了重現片中的著名煙火場景,特別搬來了電影場景用的煙霧製造器。(圖/Johan Ku)

例如:Jubilee系列靈感來自於電影《龐克狂歡城》(Jubilee),秀導根據電影中充滿粉塵與荒煙的頹廢氛圍,設計了黑色背景與地板的展場,再利用乾冰機營造煙硝效果,還有地燈加強乾冰明暗層次,並使用風扇控制乾冰的發散方向,以強化系列服裝的頹廢龐克意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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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音樂指導(Music Director/Selector)

音樂指導需要與秀導和藝術總監溝通本次服裝系列的特色與風格,並根據溝通內容選曲、混音或是創作適合本次服裝風格的秀上音樂,且確保使用音樂沒有版權疑慮。

有些秀會跟樂團或演奏家合作現場演奏,好處是會增加音樂臨場感,但缺點可能是:分散觀眾對服裝系列的注意力,看完秀後變成樂團的粉絲,而不是品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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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造型師(Stylist)

造型師負責每一套上秀服裝的整體造型設計,決定哪個模特兒的臉型與氣質適合哪些服裝;須搭配什麼樣的配件;乃至於什麼風格的髮妝,以創造出每套服裝造型最好的樣貌。

規劃每套服裝的出場順序(Line Up)也是造型師的重要工作項目之一,精心規劃過的出場序能讓觀眾流暢地理解整個服裝系列。一般的出場序基本原則是:開頭第一套服裝是系列破題,也是所有觀眾對新系列的第一印象,需要十分有代表性的服裝與很好的模特兒,越後期的服裝則是系列越重要的視覺性形象,並以此為基準安排中間出場的服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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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han Ku Gold Label Michèle系列模特兒的第一套服裝與全體Line Up(圖右)。(圖/Johan Ku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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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han Ku Gold Label Michèle系列著裝彩排。(圖/Johan Ku)

有些服裝設計師會身兼秀上造型師的工作,不另行聘請造型師。我自己的經驗是:「好的造型師帶你上天堂;壞的造型師帶你下地獄。」

厲害的造型師會讓服裝系列產生1+1大於2的增幅效果,但在我做時裝秀的歷史中,也曾遇過號稱歐洲回來,滿身名牌的「首席級」日本造型師,在秀導推薦下合作後,發現他做的造型不但會毀壞品牌形象,並且工作到一半還消失早退,誇張到身邊的日本公關也大傻眼,最後我得自己扛下所有造型與出場序工作,並請秀導轉告他,辦秀當天不用來後台了,只要在前台觀秀就好,直接放生永不錄用。後來聽公關公司說,這位造型師也因此在日本時裝圈「聲名大噪」,然後好一陣子沒工作上門就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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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han Ku 2012秋冬系列The Vision Blue,是Johan Ku品牌少數設計師需自行負責造型與Line Up的系列。(圖/Johan Ku)

● 彩妝設計師(Make-up Artist)與髮型設計師(Hair Stylist)

彩妝設計師與髮型設計師會根據造型師與藝術總監的意見,著手設計模特兒的彩妝與髮型。在上秀前幾天,會聘請一位上秀模特兒進行妝髮測試(Hair & Make Up Test),測試無誤後,再由彩妝與髮型設計師各自帶領自己的團隊,在展出當天完成所有模特兒的彩妝與髮型。時裝秀的彩妝與髮型設計師通常需要頗久的業界經歷,同時已經在業界建立一定程度的聲譽與作品集,才有可能擔任時裝秀的彩妝或髮型設計師。

說個題外話,我的時裝週後台經驗是,每位工作人員都會拿到長得一模一樣的後台通行證,上面頂多出現品牌名稱,不會出現任何有階級意識的稱謂(例如:「首席」、「助理」或「實習生」),因為在後台,大家都知道誰是主設計師,誰是助理身分,多此一舉是有事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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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深彩妝師Amber Dreadon(左下)為Johan Ku Gold Label 2013秋冬系列Anna設計的妝容,登上《WWD Beauty Japan》紙本刊物封面。(圖/Johan Ku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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設計師古又文(左一)在東京時裝週與選曲家(左二)和秀導(右二)合影,照片中可看到兩位工作人員的後台通行證均未標示任何稱謂。(圖/Johan Ku)

另外,時裝週參展的品牌都有各自聘用的彩妝設計師,拿我自2011年開始不間斷參展迄今,熟得可以煎蛋的東京時裝週來說,從沒發生過請彩妝設計師們PK一下,再選個「東京時裝週首席彩妝師」這種荒唐事情。只能說在網路十分發達,資訊流通快速的今日,想用資訊不對稱賺錢,也是要摸著良心,以免玩火上身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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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模特兒(Models)
有經驗的模特兒,一般而言會與經紀公司合作,讓經紀公司代為安排試鏡與選角等各種工作。搶手的模特兒也會依據品牌知名度與工作酬勞,選擇與品牌合作的順位。

在歐美時裝週常發生,已經確認聘用的模特兒,臨時接到酬勞更高或品牌知名度更好的工作,辦秀當天臨時缺席的狀況。不過這種情況,在講究職業道德的日本幾乎沒發生過就是了。模特兒一旦答應承接走秀工作,也必須配合一次試衣(Fitting)工作,試衣是否另行支付費用,則依照合約內容而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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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選角總監(Casting Director)
選角總監須根據藝術總監與造型師的選角方針,聯絡各模特兒經紀公司推派適合人選參加試鏡。

好的選角總監熟悉各經紀公司的模特兒方向,例如:同樣是男模,哪些經紀公司擅長經營年輕瘦高男孩樣的模特兒;又那些公司喜歡簽健壯運動型熟男。好的選角總監與經紀公司通常有一定交情,除了議價能力外,當模特兒撞檔期時,比較具備談判能力,讓品牌能與搶手模特兒合作;或是在模特兒臨時缺席的情況下,立刻動用人脈找到替補人選。

選角總監一般而言,也會代替品牌與模特兒經紀公司談妥模特兒走秀費用,以及肖像權使用範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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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著裝助理(Dressers)

著裝助理負責在後台協助模特兒快速換裝。通常一位模特兒會搭配一到兩位著裝助理,並根據造型師的指示與著裝圖示,記住每一套造型的著用重點與穿搭方式,協助模特兒在極短的換裝時間內著裝完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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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han Ku Gold Label 2015秋冬系列Michèle模特兒出場序2、9、16、22與著裝圖。(圖/Johan Ku)


● 公關公司( Press Office)

大型品牌通常在品牌內部會有自己的公關團隊,因此做秀時不需要額外聘任公關公司。但對中小型品牌,或是海外參展品牌而言,通常會聘請一間熟知當地時裝媒體生態的公關公司安排邀請事宜,甚至代為與時裝週主辦組織協調,以爭取理想的作秀時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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厲害的公關公司也會清楚各時裝媒體間的「愛、恨、情、仇」史,知道哪些記者可以或不可以比鄰而坐;又哪些來賓如果沒有坐第一排,玻璃心會立馬碎一地等等,通曉唯妙纖細的行業人際關係。

有經驗的公關公司還會依據來賓的重要程度,寄發不同記號的邀請函,以區分哪些來賓該坐第一排;哪些來賓的記號是站票,讓重要的來賓坐在對的位置上。

除了邀請來賓外,公關公司的工作還包括撰寫品牌新聞稿,並發送作品照片與新聞稿給所有媒體,以及收集並統整秀後媒體露出資料給品牌方參考建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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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現場觀眾(Guests)
正在看這篇文章的你一定有疑問,為何「現場觀眾」會放在職業工種內?難道還有「職業觀眾」這回事嗎?

在這裡我要先說個小故事,曾有位亞裔設計師在歐美時裝週辦秀,但由於害怕沒人來看秀,所以請親戚、同學、老師、學弟妹、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都來看秀,整場在歐美舉行的時裝秀儼然是個大型同鄉會,把少數來探風聲的當地媒體與買手嚇得吃手手,以為來錯場子跑錯棚了,在作品也差強人意的情況下,媒體與買手自然也沒再來第二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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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又文在Johan Ku Gold Label 2014秋冬系列發表結束後,接受媒體聯訪。(圖/Johan Ku)
請記得上篇所說的,時裝週是種「商業性展會」,不論是為了寫報導而來的「時裝記者」;還是為了採購而來的「通路商買家」;還是為了完成發文任務而來的「自媒體KOL」;甚至是通常需出席費的「明星」,都是因為要「完成工作上的任務」才來觀秀的。不論他們看起來多開心、穿戴多華麗,本質上都是來時裝秀「工作」,而不是來時裝秀「看熱鬧」。

一場成功的時裝秀,是為了辦給這些「因職業需求而來看秀的觀眾」,好讓商業貿易得以產生。如果沒有這些「職業觀眾」蒞臨,其實也沒有辦時裝秀的必要了。

不過喔,如果品牌已經成長到像某些超級品牌一樣,消費天文數字成為品牌頂級VVVIP後,會有品牌公關全程陪同到國外看秀的境界,請就輕鬆愉快地忘了本篇所有內容吧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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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又文表示,一場成功的時裝秀,是為了辦給有「因職業需求而來看秀的觀眾」看的。圖為Johan Ku Gold Label 2015春夏系列The Falling Beauty,登上美國時裝媒體《WWD US》紙本刊物封面。(圖/Johan Ku)

撰文:古又文 Johan Ku
資料來源:Johan Ku、London Fashion Week、NYF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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