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驚濤駭浪的一個多月，終於又重新走進錄音間。說好的西藏呢？岡仁波齊呢？隨著他的離去，原本已經安排好的事情，好像一下子又變得遙不可及。
這次的來賓，是台灣時尚品牌 INF 的主理人郭瑋。INF 以「文化為底蘊，時裝為載體」，試著把台灣傳統文化重新轉譯成當代、甚至可以走向國際的時尚語彙。
說起來也真的很不好意思，訪問當天早上我還忙著處理告別式的一些細節與流程，一個不留神竟然忘了時間，趕到錄音間時已經遲到了，對來賓實在感到真抱歉。
但很奇妙，當我重新坐回久違的麥克風前，那條好像斷掉一陣子的神經線又突然被接了回來。第一題才問完，郭瑋就看著我說：「你這個不是時尚問題，是商業問題。」我心想，「好吧，看來今天會是一場直球對決。」
訪問中，他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：他很快就會討厭自己的作品。一個對自己要求這麼高的設計師，怎麼可能永遠滿足於現在的自己？但能夠這麼坦白說出口的人，其實不多。我們總以為，設計師最理想的狀態，就是創造出自己喜歡、消費者也剛好喜歡的商品，這樣產品自然就會大賣，但時尚好像沒有這麼簡單。
為了讓不同的消費者都能理解、接近 INF，郭瑋用了一個很有趣的比喻。他說，好比自己最喜歡的是亞洲人，但你不能永遠只畫亞洲人，你可能還是要畫一些白人、一些黑人。
以他自己的設計來說，「黑」幾乎就是他的代表。但黑並不是只有一種黑－亮黑、霧黑、不同材質的黑；甚至同樣都是黑色，一件衣服的剪裁、結構、口袋的位置與數量，都可以成為創作的元素。可是不可避免的，在這麼多黑色之中，他還是必須放入一些彩色印花，回應市場與消費者的喜好。
郭瑋也說，他創作的方式和很多設計師不太一樣。別人可能先畫圖，他卻是先寫故事。他會把這一季想呈現的東西先寫下來，甚至寫成像一本書一樣，再從文字、故事、角色與情境裡慢慢思考產品最後應該長成什麼樣子。
聽到這裡，我突然想到一個朋友的大學兒子 Eason。我跟 Eason 曾經有兩次很偶然的相遇。很有趣的是，我這個過半百的老先生，竟然可以和一個大學生天南地北鬼扯很久。
Eason告訴我，他喜歡閱讀，也喜歡寫小說。生活裡遇到的人、發生的事、看到的東西，他都會慢慢放進自己的故事裡。很巧的是，我問郭瑋和 Eason 的問題竟然一樣：「那你會給別人看嗎？」郭瑋說，不會！甚至連他的同事，都沒有看過這些文字。巧的是，少年 Eason 給我的答案也幾乎一樣。他說，沒有想過要給別人看，自己寫得開心就好。
有些創作，好像在還沒有變成作品以前，本來就只屬於自己。遇到郭瑋，就有點像遇到 Eason 一樣，話題一個接一個，聊著聊著時間就過去了。我很喜歡郭瑋這種直白的個性。
我問郭瑋：「你這樣一直跟自己打架，可是每一季的產品總有一天還是要定稿啊，那怎麼辦？」他很乾脆地回答：「那就交給品牌經理去選。」 我又忍不住追問：「可是品牌經理選了這一件，你心裡不會其實更喜歡另外一件嗎？」答案是什麼呢，就留在節目裡。
我一直覺得，設計師和藝術家其實有一點像，他們都希望作品最後呈現的是自己真正相信的樣子，甚至會本能地抗拒別人去修改。
但另一方面，品牌要生存、商品要被市場接受、團隊要養活，創作終究又不可能完全與商業切割。也許這就是設計師最難、也最迷人的地方。 永遠在「自己真正想做的」與「市場願意接受的」之間拉扯。而這個衝突，我想大概永遠也不會真正結束。
我們一起期待台北時裝週的INF 郭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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