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1%的衣物被回收?時尚設計師Stella McCartney:我們究竟在做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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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國時尚設計師Stella McCartney素來以鮮明的環保立場聞名,當她在2001年創立同名品牌時,拒用動物皮草,強力擁抱永續時尚的主張,讓她有如時尚界裡的一股清流,在倫敦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(Victoria & Albert Museum,簡稱V&A)舉辦的《來自自然的時尚》(Fashioned from Nature)特展中,自然也少不了來自她個人品牌的設計。

在走過了17個年頭後,Stella McCartney決定從開雲(Kering)集團手中買回個人品牌其餘50%的股份,享有完全的掌控權,她也接受《衛報》(The Guardian)專訪,分享做出這個決定背後的考量,以及多年來堅持推動綠色時尚的心得感受。



時尚永遠第一

同時身兼設計師、企業家、環境主義者三重身分的Stella McCartney,對於自己最重要的角色是什麼,向來沒有任何遲疑。對她來說,時尚永遠會排在第一位。

「因為讓我能展開這場對話的唯一方法,是做出讓你想買,把辛苦賺來的錢掏出來的產品。如果產品很糟,那根本不會有任何對話。如果我沒有成功的事業,那我就只是個環保人士,而且正好是保羅麥卡尼(Paul McCartney)的女兒而已,對話只能維持三秒鐘,沒有人會回來討論更多。」Stella McCartney表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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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3月,在與開雲集團合作17年後,Stella McCartney買回開雲在她同名品牌持有的50%股權,取得對個人品牌的完全掌控權,這項決策讓她成為獨立品牌中有力的聲音。雖然雙方並沒有對外公布交易金額,但根據2017年花旗集團(Citigroup)分析師的估計,Stella McCartney品牌價值約有2.6億歐元。在成為獨立品牌之後,Stella McCartney在經營與創作上可以享有更大的自由。

「擁有自己同名品牌改變了我的思維,」Stella McCartney表示,「這事關傳承,我外祖父的座右銘是『保持掌握權力』,而我在意的一直都是長期發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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領先潮流的立場

V&A《來自自然的時尚》特展的主題,是時尚與自然之間長期以來複雜難解的關係,這也正是Stella McCartney多年來一直呼籲大家重視的面向。2001年Stella McCartney品牌創立時,她強調人道、環境永續的立場在時尚產業內完全是個異數,但近年來,大環境似乎終於開始朝著她努力的方向發展了。

「在我年輕的時候,光是在別人的餐桌上提到你是素食主義者,通常都不會有什麼令人愉快的對話,所以我很早就學會如何引導那些談話,也很早就知道有很多種方式來介紹一種不同的思維。」Stella McCartney表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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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即使已經開始重視環境永續性,Stella McCartney認為,目前時尚產業的環保意識仍然不及格,根據英國慈善組織Barnardo’s在2017年針對2,000名英國女性所做的調查,一件衣服在被丟棄前,平均只會被穿7次。

「只有1%的衣物被回收!只有1%,我的意思是,我們究竟在做什麼?」Stella McCartney表示。

她對於時尚界浪費的不滿,顯然與對時裝設計的熱情不相上下,但自始至終,Stella McCartney都很清楚,把不滿延伸到消費者身上,對她想要推廣的價值,不會有任何幫助。

「我抱持著輕鬆愉快的心來思考時尚。我上一個形象廣告選在掩埋場拍攝是有原因的,很顯然就是要強調我的主張,但模特兒還是看起來很快樂,感覺輕快明亮、也具有色彩。我的訊息不是那種會讓你感到恐慌或覺得自己很糟,也不會讓你晚上睡不著覺,因為我不相信那會有太大的作用。」她表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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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尚與自然

大自然一直是Stella McCartney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份,她與丈夫Alasdhair Willis及四名子女總是在伍斯特郡(Worcestershire)的鄉間渡過週末,騎馬、照顧花園,享受家庭時光。

「所有的事物都來自自然。我的意思是,如果不是來自自然,來自季節交替,那麼顏色從哪來?我們使用的每種布料,都是從自然界中的事物仿效而來。自然就是……噢,非常令人讚嘆,不是嗎?」Stella McCartney表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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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多偉大的設計師都對自然非常著迷。但在現實上,自然與時尚的關係一直都有黑暗的一面,從皮草業到全球時尚產業過度生產,進而對環境造成嚴重影響。雖然現在知名設計師公開反對使用皮草似乎已經變成一種潮流,像是2018年3月,時尚設計師Donatella Versace也加入了Gucci與Michael Kors等品牌的零皮草行列,宣布未來不再使用皮草,但這些在Stella McCartney看來,早就是該做的事了。

「皮草……實在是太中世紀了。」她表示,「關注時尚對環境帶來的衝擊,開始正視這個產業已經成為全球第二大具毀滅性的產業,一旦認知到這些,作為熱愛自然和生命的人,就不可能視而不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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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&A《來自自然的時尚》特展

在這個從2018年4月21日展出至2019年1月27日的特展中,Stella McCartney被選中展出的服裝上,印著藝術家喬治史塔布斯(George Stubbs)的作品《被獅子驚嚇的馬》(Horse Frightened by a Lion),這件服裝反映出Stella McCartney對鄉村、動物,特別是馬的喜愛。展覽中還有Stella McCartney與生物科技公司Bolt Threads合作開發的一款永續人造皮革手提包「Mylo Falabella Prototype 1」,人造皮革以蘑菇根部結構的菌絲(mycelium)製成,菌絲不僅生長迅速,質感與真皮也極為相似。

策展人Edwina Ehrman表示,這場展覽最重要的目的,是要扭轉大眾對永續時尚的刻板印象,因為長期以來在許多消費者的心中,強調環保的時尚產品,經常會讓人覺得與主流時尚格格不入。

「想要擺脫永續時尚就是顯得古怪的印象,我們需要像Stella McCartney這樣的領導者,來告訴科學家未來應該看起來像什麼。」Edwina Ehrman表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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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著《被獅子驚嚇的馬》畫作的套裝,來自Stella McCartney的2017秋冬女裝系列。(圖/Victoria & Albert Museum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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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品年代最早可以上溯到17世紀,其中有不少早期以動物身體製成的服裝和配件,目的是要向參觀者展示時尚界在過去,是如何從自然界汲取資源的。目前時尚產業是全球數一數二高汙染性的產業,每年溫室氣體的排放量高達12億噸,比國際空運及海運加起來還要多。策展人Edwina Ehrman表示,要改變這種局面,「我們必須全面翻轉時尚的階級觀念。」從前那種推崇用稀有、從遠方進口的材質來製作服裝、配件的心態必須被徹底翻轉,如此才有可能改變產業的運作模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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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世紀來自巴西,以紅腳蜂鳥(Red Legged Honeycreeper)的頭部製成的耳環。(圖/Victoria & Albert Museu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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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喜馬拉亞虹雉(Himalayan Monal Pheasant)的翅膀製成的帽飾,1946年。(圖/Victoria & Albert Museum)

Edwina Ehrman進一步指出,有些人認為,要求消費者在選擇服裝時詳讀標籤,實在是強人所難,但從近期興起的清潔飲食運動(Clean Eating Movement)可以看出,消費者其實很願意花時間去理解自己所購買的產品。

「現代消費者對食物的態度不同了,他們會讀標籤,而且對於了解食物成份感到驕傲,會想要學會辨別好壞,成為有知識,能做知情選擇的人,這顯示永續時尚是可以辦到的。」Edwina Ehrman表示。

但要真的做到這點,Edwina Ehrman認為,大眾必須從重新認識布料開始,因為「布料在現代時尚中已經被遺忘了,現代時尚要的是表相與裝飾。如果我們能重新感受布料,重新認識服裝在紡織、感覺層次上互動,也許能真正開始欣賞它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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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世紀的白色絲質印花布料,在當時布料的材質是決定服裝高下的重要元素。(圖/Victoria & Albert Museu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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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60年代一件縫著5,000片綠色甲蟲翅膀的洋裝,近看令人毛骨悚然。(圖/Victoria & Albert Museum)

快時尚的環保困境

但即使環保意識已經開始在時尚界抬頭,大眾品牌仍然要面臨許多倫理議題的考驗。惡劣的勞動環境、迂迴不透明的供應鏈、汙染環境的染料以及短促的產品週期,低價生產的快時尚服裝如今被許多人視為時尚產業的萬惡之首。要解決這問題,將循環經濟納入時尚產業或許是個有效的方法。2017年底Stella McCartney宣布與二手精品寄售網站the RealReal正式合作,以在平台上出售過季的品牌服裝,來鼓勵消費者一起加入買賣二手衣的行列,這個做法雖然非常有意義,但除非能把無法負擔設計師品牌的消費者也納入,否則不可能徹底解決問題。

《來自自然的時尚》特展中,唯一來自大眾品牌的永續時尚展品,是一件來自瑞典快時尚品牌H&M的洋裝,這件洋裝的面料以從海洋回收的塑膠織成,買不起高價位設計師品牌的消費者,就算在購物時想為環保盡一份力,目前的選擇仍相當有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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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:Victoria & Albert Museum、The Guardi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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